阿姆記事:Melt in the IDFA
十一月慣來是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影展季(IDFA),競賽片,Envision 創新敘事,Frontlight 前線議題,Signed 風格導演,Dead Angle 制度盲點,或偷懶一點,得獎集結與觀眾最佳票選的 Best of Fests,250 多部,看是看不完的。所幸觀影主題索引也做得全,Art、Home、On Being 、Resist,林林總總 15 種,其中 Fabula 是拉丁語,意指寓言,這個單元裡的片子架於真實與虛構之間,問一個紀錄片能否虛構的問題。如果新聞可以,紀錄片不行嗎?位處虛擬影片日常化的這個 2025 年,我心中若有一條目前還不能跨越的界線,那大概就是紀錄片也用 AI 產製的那一天了。
其實視聽資源已經多到一天擁有 48 小時也看不完的程度,大約是疫情以來的五年間已然斷了在影院觀影的習慣。除非是為了與朋友一起,除非是紀錄片,除非是一生也上不去的高山大景,南極的企鵝,北極的海冰,那些需要 32 吋之外的螢幕帶自己假裝身在其處,彷似做夢才能取得的一種體驗。這方面我異常懂得消費的藝術,有一種對注意力斤斤計較且自覺佔到便宜的快樂,因此關於 IDFA 也專挑 Nature 單元, Melt 是第一部。

Nikolaus Geyrhalter,奧地利籍導演暨攝影師,構圖寬闊,旁白不多。他的影片大多作為未來檔案而出發,也喜歡拍攝機器與人在自然環境的互動,因為機器「不經思考,該做就做,直到壞掉」,本質上映照出人類追求資源的行為、力量、與慾望的終點。同於自然之間,人類創造機器與給予子女生命的目的或者有一些相同之微妙,是終其一生也難以承認的事情。
去了大雪深處的人家,日本、冰島、加拿大,法國阿爾卑斯山處遊客觀雪的地方,瑞士與奧地利的高海拔冰川,南極科研站兼帝王企鵝他們家,Melt 拍了人力剷雪,推車剷雪,工程車剷雪,一大堆工程車剷雪,人一樣高的雪,車一樣高的雪,山一樣高的雪,因為積雪越來越少不得不撤的雪場,離海線越來越近有天終將要撤的科研站。我常想離自然越近人越謙卑的等式怎麼還沒有作為一種定律寫在人生使用說明書裡,那些打開門要剷雪走出去要剷雪剷雪時還在下雪的任何一個天候,或者融雪越來越快海冰越來越薄牽一髮動全身的變遷,或者知道人造雪原來只有一種模樣而天然雪有六角板狀六角柱狀星狀針狀而幾乎不可能找到兩片完全相同雪花的時候,還能怎麼辦呢,就是謙卑,就是學著點,就是知道自己只是一部分,認清氣候終歸是要變遷的,人是要跟蟲蟻獅象一樣被代謝的,因此安之若素,去愛一個此時此刻所見的一切生命,玩一個玩具或解一個難題,歸納地說,經驗一種分明。
IDFA 裡 Exergue – on documenta 14 這部片大概 14 個小時長,Best of Fests 大概八個小時長,前者放映處離我太遠,否則一生一次,值得試一試。
最後再放個被雪懷抱的屋房,影片裡眾人剷雪鏟得可辛苦了,不過漫漫長日,慢慢鏟就是。

- IDFA, Internation Documentary FilmFestival Amsterdam.
- Austrian Films, “The system of humankind isn’t working.” Interview with Nikolaus Geyrhal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