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記事:丙午年初一
大年初一兼生日的我過了個雙喜臨門,今年沒回家,放過刮刮樂也放過自己。這兩天在 Vipassana center 灑掃庭院,meditate 了三四五個鐘,身心滿足。老是這樣,連著世界的手機交出去了,眼前就突然明亮了。
除夕夜下雪,田野一片茫茫。這次來服務的依舊只有我一個華人,I 住在 Alkmaar,義大利人,自閉症教師,搬來荷蘭是為了男友,已分手。C 是德國穆斯林,住在瑞士與德國的臨近,去過德國與比利時的中心,這次換來荷蘭。M,伊朗人,知道我來自台灣後從口袋掏出一張破爛的紙張,正面寫著馬德,背面寫著穆哈,他說是一個中國女生寫給他的,因為他喜歡中文字。我後來想著要留一張寫著穆罕默德的紙條給他,但有些事是這樣,當下沒做,後來就忘記了。其他還有來來去去的幾個人,D、R、A,荷蘭的、看起來不是荷蘭的,我除了一些零星的名字後一無所知。這裡是少數可以吃飯不說話的地方,人們會知道你可能在 meditate,對你閉上眼睛慢慢嚼一口飯的行徑泰然處之,也不介意你不以言語表達對他們的任何事情感到關心。
一個容納百人的十日 Vipassana Camp 需力浩繁,若不是事後抱著回饋的心情去做了志工,不知道原來光是洗墊套就要一個上午。備一頓飯加收拾至少三個鐘頭,一天要兩頓半,四點要有人打鐘,九點半學生就寢後要開會。和一群人的生活相比,一個人是真的省事,我哪怕為了少洗一個盤子鹹甜不分好專心休息也只可這樣對待自己。Goenka 剛開始在印度辦學時有很多人是為了供餐來的,他說這樣好,這樣才有機會。
錯開 camp 期間的志工行程沒有那麼忙碌,節奏緩緩,像在工作,又像在休息。這方面我則始終有一種勤奮亞洲人的模式,總想把事情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做好,然後留著時間去打坐,相對之下顯得我很閒。17 這天上午日頭光燦燦的,我從洗衣房把烘好的大披巾按著顏色分類,深下淺上,摺疊大小,放進不方正的牆櫃,邊邊角角湊得齊整,滿足輕微 OCD 的自我診斷。欣賞完自己的傑作後走回大廳,感覺陽光從後面跑過來抱我,我瞇著眼回頭,洗衣籃卡在左腰,風從眼角嘴角圍巾的領角岔過,又暖又冷,我笑了起來。R 肩上扛著木條,從工作房踏著腳踏車往我的方向騎來,看到我抱著空洗衣籃在這裡曬太陽,他也笑了。這兩日走神時最常靠著一說把念頭拉回來,說人沒有過去未來,真正擁有的只有此刻。我一生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在年初一與生辰同賀的這日站在這裡曬一刻的太陽了,我就這麼一次機會把牆角的灰塵捺乾淨了,就這麼一次坐在墊子上選擇清楚或散亂地呼吸,這麼一次看著幸與不幸在同一個人身上慢動作發生著,很快變成一個結果與一些原因。這麼想著的時候,痛苦的時刻變得彌足珍貴,竟也好像不悲傷了,儘管反反覆覆地,跟練習一樣,但我是這麼相信,人有時只需要一個縫隙就能得見自由,像牛頓看到蘋果掉下來,像釋迦牟尼看到東方有一顆星星在閃亮。
去年忍耐不住貪玩的性格往仁勳歐巴的 Linkedin 丟了一個訊息祝他生日快樂還跟他說我也今天生日喔(人家有想知道嗎),損友說我這樣連續做二十年有一天可能就會被仁勳拿出來講,很勵志,雖然那時候應該是沒有 Linkedin 了,但我就先這樣不問收穫只問耕耘地做著吧希望大過年的仁勳歐巴不要封鎖我。
一切認識與不認識的人們,丙午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