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記事:蛋奶素實驗患者的生活小考驗
事情就是這樣,說了什麼就來一些什麼。下午訂了一個超市的驚喜包,往常我都會把肉食還給店家,今天的驚喜包卻是密封的,拿走後我才發現裏頭夾了包雞肉腸。
雖然蛋奶素了一段時間,但我其實沒有什麼嚴格的戒律,也不曾對自己下了這一生必定得如何的承諾,所以吃是可以吃的,但為什麼吃,或為什麼不,對我來說猶算是一種來回試驗才能作答的開放題。
雞肉腸的味道與記憶中一樣,沒有懷念也沒有厭惡,就長這樣。
幾年前就想自己有一天應該會吃素,但活在台灣這個美食遍地又隨手可得的環境,吃素是一種意志力的嚴重消耗,我試過七天、十天,每次結束,都感覺如釋重負。來了荷蘭之後,食物的取得難易是其一,烹調的美味與否是其二,價格高昂是其三,於此我卻漸漸覺得解脫。終於不用再拒絕炭烤雞排甘梅薯條叉燒拉麵或者三寶飯,像是意志薄弱的中年男子搬離煙花巷弄,得以與金花說再見。我愛你啊,但是我好累。
年初偶然看了一部食品安全的紀錄片,被密密麻麻圈養的食物,短短幾幕,我呼吸濃重,來回截圖。
看屠宰片是放了好幾年的待辦事項,卻始終沒有勇氣。這部紀錄片像是用了一種最溫柔的方式給我想要的東西,大概是那個時候,我慢慢開始吃素,但已經買了的食物不浪費地還是吃完,無意間吃了肉湯,也不放在心上。或許是不曾給自己什麼重大的期待,所以反作用力輕微得像不存在。生菜,堅果,優格,蜂蜜,起士,磨菇,原本就喜愛的在這裡取得實惠且方便,我恰巧百吃不膩,像是衣櫥裡五件一樣的襯衫,四件一樣的長褲,又或者三個一模一樣的手機殼,舒服,簡單,喜歡。我天性至懶,不用花力氣不自主地競逐美味或者時尚的尖端,卸去屠宰的壓力,又與喜歡的事物生活,簡直是一種恩賜。
但我無意標榜自己是素食者,或者以為這種飲食有多麼高貴不沾人間煙火,喜歡吃夏威夷果跟喜歡吃牛排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我就只是現在這樣生活,如此而已。倘若有一天吃魚吃肉了,那就這樣,有一天斷食索性連素也不吃了,那也就這樣。
一個多月前託朋友帶來的滿箱零食給了我相似的體會,以為孔雀餅乾小泡芙芝麻蛋捲與咖啡捲心餅都是不能割捨的至親,現在發現還有眷戀的原來只有捲心餅。遠離一個熟悉的環境雖然看似什麼都得重新開始,但在這種淘洗的過程逐一卸去以為不能放下的東西而清楚感覺漸輕的重量,很是幸福。或許這麼說嗎,選擇想要的痛苦,就是選擇想要的快樂。
前兩日朋友來訪,casual meal,simple pleasure,viewable canal。有一天六十歲的我想當年的今天如何還可以更好,她大概會笑著說,沒有了。

